灵枫看着老者那苍老的面容，“我希望你不会死，至少现在不行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，突然开始想着老者如果有一天也离开了，自己会不会伤心。太过牵绊的事物，在离开的时候，难免有些不舍。
老者平静地说着：“短时间内我还死不了。”
“你保证。”
“是的，我保证。”
“可你上一次就不守承诺，这次要拿什么保证。”灵枫看着他的眼睛问。
“是么，上次是为了救你，所以才不得不违背它。要是你没了，承诺还有什么用处，到了那个时候，只不过是一口空话而已。”老者微笑着说。
灵枫突然问：“赤枫学院遭到攻击的时候，你在么。”
那场战斗很不寻常，之后没有遭到一个能力者的攻击，就连最差的后天改造者都没有。以国会的能力和资源，是不可能没有能力者的。
老者看着灵枫的脸，慢慢地回答：“我在的…但我不是在旁观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灵枫说完转身走向广场。
老者看着那背影，他知道灵枫那句谢谢是什么意思，那少年比想象中的要懂得多。
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，还以为那只是个年少轻狂的小毛孩，趁着酒意在自己面前肆意狂语。
后来越来越了解他之后，却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他该有的样子，从资料中指出的各种暗杀行动以及他的年龄来看，那不是一般的孩子。
从最开始的有些欣赏到最后开始有些同情他。老者也试着找过关于灵枫其它亲人的资料，但是国会的档案库里都不会有的东西，他们又怎么能查得到。灵枫的资料是断续于风暴小队中的，而在他加入风暴之前，所有的资料都是一片空白。
而且提取了他的基因资料后，发现近二十年内都没有匹配的基因，简直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。唯一的一种可能是，他是来自于南边叛军的区域，那片黑暗的地带和不少边远的地区都没有存在基因记录。
但如果真是那里的话，风暴副队长又怎么会到那种地方去的，除非当时他是在执行什么任务。根据以往的情报指出，在叛军区域的南边丛林中，屹立着漆黑色的巨大石柱，那也是组织中唯一的一次最靠近南边的任务。
在丛林中隐藏着太多的风险和危机，只有叛军中那些经验丰富的猎人才敢在密林中穿行，而且也不是每一次出行都能安全归来的。
也许灵枫的父母就是在某一次打猎中丧失了生命，也许是国会的机甲军团。在南边可是没有平坦的平原和盆地，到处都是怪石嶙峋的山峰，那些存活下来的人们都是在悬崖峭壁间的山洞内生活的。
国会们为了测试机甲的性能，将南边变成了虐杀居民的战场，后来有无数的反叛军加入，他们就在山崖间生活。听说那里的山崖上都是栈道，而崖下布满了被青藤覆盖的机械残骸。
老者想到这儿叹了一口气，想着如果将来组织的领导者是由一个查不到来源的人担当，那听起来都觉得太般配了。未知的人，未知的组织。
不过要灵枫自己愿意才行，看他的做事方式就知道，他喜欢一个人独行。想要将他留在组织中是不可能的，这一点老者早就知道了，只能是想着以后有一天他累了，想要找一个依靠的时候，会想着自己有一个从未离开他的地方。
年轻的孩子是关不住的，这他是知道的。现在跟他说外面的世界其实不过如此，但他是听不进去的，只有真正经历过，才会印象深刻。再说起那些经历的时候，才会感同身受。
往往那时候当初的长辈已经钟垂暮朽了，离入土就不远了吧。
晨曦的芒光和落日的晚霞往往才是最动人的，因为他们稍纵即逝，所有美好的事物，都是需要去珍惜的。
半小时后
灵枫跟着随行的慕容一起登上了基地内的升降电梯，他们的身后是无数的组织成员。老者已经是提前在车站内等待，为了安全地到达内城，他需要将那些隐藏在车站暗处的岗哨先拔掉。
灵枫慢慢看着自己升上漆黑的垂直通道，这里没有一丝灯光的透入，周围只有安静的悬索声。多少次就这样盼望着能够离开这该死的基地，现在却是自愿为了一次任务。
顶部突然传来了一丝光亮，他抬头向那光亮望去，渐渐看着那微光在眼底越放越大。
“图书馆…”当他看清了四周之后，忍不住喃喃着。
周围的一切都是他不陌生的图书馆，这里是外城的某处，他是知道的。执行的任务中有次就是在这儿，他当时坐在靠边一排的书架上，手里拿着一本关于特工的书籍。
灵枫走出升降梯，回身看着那隐藏在书架后的电梯，当成员们都走出后，一旁的书架自动合并起，将那暗门彻底掩盖。
而窗外传来的光亮，则是夕阳下的黄昏。那火红的晚霞渐渐收拢了余势，金色的光芒在书架上渐渐褪下。灵枫呼吸着空气中蕴含的淡淡纸木味，那种气息能让他放松，如果可以的话，他想要在这儿泡上一整天。
“我们从侧窗出去，不要惊动这里的学生。”慕容冷冷地说着。
一位成员已经拉开了那扇玻璃窗，他扫了扫窗沿上的落雪，头也不回地直接跃下。
灵枫走到那窗边，看着那三米多高的落差。
“要我帮你个忙么？”成员突然笑着对他说。
这倒是没什么的，他们都知道罗刹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而已，对于他的实力除了破坏试炼室以外，就没有多少了解。而且试炼室的视频资料上，监控探头上被一层白雾所遮蔽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不需要。”灵枫抽出风暴牙，踩着窗台跃向了远处的屋顶。
成员们在暗处的街道潜行，他就在楼顶奔跑着。
集合的地点他清楚，那是位于外城区东边的货运车站，只要顺着道路前进就能准确地找到它。据说老者已经将半路上的岗哨统统拔掉了，在经过那些隐蔽的屋顶上时，灵枫发现了一滩鲜血。
看那凝结程度，是最近才留下的，而且周围还喷溅了些许。他没有和老者交过手，只是知道他周身漂浮的半透明物质是非常致命的东西。
片刻之后，他踩着还带有积雪的屋檐落在了一处平台上，脚下就是预定的集合地点。
灵枫将一枚黑色石子扔在了雪地里，那是用来计算人数的，在暗处的成员会默默记着到场的人数。而远处就是货运车站内部，那里徘徊着巡逻的士兵们，他们看起来并没有警惕的样子，一个个都随意地靠在墙上吸着手里的香烟。
那个目标中的老人也站在那群士兵中，他们有说有笑地。灵枫抬头望了一眼渐渐昏暗的天空，很意外今天没有下雪，湛蓝的天空中飘荡着几丝薄云。
身旁突然出现一股黑雾，灵枫面无表情地感觉着身旁出现的人影。
“所有人都到齐了。”慕容淡淡地对他说。他站在灵枫的身旁，手里的黑尺暴露在空气中。
灵枫突然问：“慕容老师你有见过下雪么。”
“见过。”他回答着，在赤枫学院的时候，他可是和同学们一起在雪里站过，不知道灵枫为什么突然这样问。
“那雪融化了是什么。”他接着问。
“水。”慕容回答。
“我觉得是泪，”灵枫转身看向他，“小时候我听别人说，下雨了就是有人在哭，而下雪了，他们却没有给我一个解释。后来春天来了，雪化开了，我就知道了，下雪，其实是有人心里在哭。”
“南宫姐姐是不是也在哭呢。”灵枫看着满地的雪花，淡淡地说着，“你知道么，慕容老师。”
慕容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，平静地说：“我…现在是以任务为重。”
“是么。”灵枫回头看着手里的匕首，没有理会他那难堪的表情，“这次任务完成之后，我可能就要离开了。”
“你准备去哪。”慕容问。
“还没想好，我想先试着找到队员们，但是这难度也有些大。”灵枫摇头说着。
慕容看着远处的士兵：“任务完成之后，我帮你找。”
“好啊，我一个人可找不到，难度太大了。”灵枫叹了一口气，“我说，慕容老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有没有可能…真的是师兄们被抓起来了，我好担心他们啊。”灵枫如实说。
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放下心里的焦虑，一点点轻微的可能都觉得不安。
“放心，现在我们都还没发现在内城有他们留下的痕迹，应该是不会出事的。而且我们在国都外的成员传来消息，说是看到了疑似学生的人，他们身上都披着印有学院徽章的斗篷。”慕容解释着。
“真的！”灵枫抬头看他，眼里充满着欣喜。
“还未确认，但是成员所说的应该是错不了的。你要相信他们，毕竟那都是你的师兄们，不会输给一个刚入学不久的师弟。”慕容淡淡地解释，他心里其实也满是欣慰。
灵枫欣慰地说：“我想想也是哦，毕竟都是我的师兄们，才没那么弱。”
“说到底，你才是最弱的那一个。”慕容望着远处巡逻的士兵，他们渐渐离开了这里，“在某种程度上来说。”
“又是某种程度，我可是听到了。”灵枫轻轻叹气，跃下了这处平台，落在了雪地里。
慕容跟着他的身影也落了下去，现在这里的士兵都已经离开了，只有一个老人站在雪地里，就是在等着他们的那个船长。
“只有一个孩子么。”他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灵枫，惊讶地问着。
老者从暗处走出，对着他说：“你负责运送的东西还是不变，只不过多了几样东西。”
他说完示意鳄鱼将角落里的装有亚空炸弹的箱子搬出，静静放在雪地中。
船长看着那箱子，心里有些疑惑，“你要我怎么做，送你们所有人进去么？”
“不，先带我们去看看你的宝贝，别担心，这绝对我们是最后一次看它。”老者拉着他的肩膀，一起走向了货运通道。
跟随的鳄鱼将木箱抱起，和灵枫一起走在了后面，而慕容也渐渐在黑雾中浮现，走在了鳄鱼的另一边。
暗处的成员们也渐渐移动着，对于现在来说，虽然周围的暗哨都已经拔除了，但还是不要暴露自己最好。
对于他们来说，暴露就是将自己和同伴置于危险之中，他们都是不愿意看到那样的局面。这已经是成员们渐渐养成的习惯了，在每一次出行任务中，老者都会强调暴露之后所带来的后果，他们也不敢不遵从。
灵枫走在漆黑的货运通道里，这里只有船长手里的手电筒的灯光，凭借那亮光，根本就是看不到什么。
周围都是潮湿的墙面，身旁就是铁轨，他能看到铁轨上的丝毫亮光。那被磨去铁锈的轨道上，一片明镜般。
他们是沿着通道内的检修通道走着，这里平时是没有人员靠近的，除非是铁轨出了问题。而灵枫脚下踩着的地面却没有灰尘，一片干净整洁，很难想象这就是很久没人走过的地方。
“我们到了。”船长说着拉开一个电闸，一旁的帘幕下渐渐移开。
船长将那块巨帘拉开，一个漆黑的通道出现在他们面前。但是并没有所谓的铁轨通向深处，那就像是平常人家的地窖一样。
“你的宝贝就在这里面躺着？”老者开口问。
“跟我来你就知道了，别忘了拿好货物，入口可是有点黑。”船长说着走了进去。
老者向远处望了一眼，成员们都从通道顶上跃下，向着他们走来。
灵枫听着漆黑暗道内部传来的丝丝风声，跟着鳄鱼的脚步走了进去。随着越走越远，那风声也越来越清晰，虽然脚下的石子声也是非常嘈杂。
直到最后，他们出现在了一处站台边，身前就是整洁明亮的站台，这和暗道内部的漆黑形成了非常强的对比。灵枫有点不适宜这突然出现的强光，站在那台前揉着眼睛。
“突然搞这么亮，你是有多虚荣。”老者淡淡地说着，带着身后的成员们走了进来。
站台上有一列古旧的列车，看上去非常古老，那生锈的轮轴以及表面掉漆的车舱都让它显得非常古旧。灵枫转眼望向了列车下，那枕木都已经快要腐朽光了，真是难以想象这样的列车还能不能再启动起来。
更加夸张的是，船长还在一旁的轨道上拉了一车煤推进了车头内。
“这东西不是用电的？”老者摇摇头问。
“一百多年前的老古董，可是我花好多钱才弄来的。”船长擦了下手上的污渍，骄傲地对他们说。
老者瞥了他一眼：“你难道不是去博物馆偷的么。”
“不能这样说，我请了一些专业的贼，将它从国都的纪念馆运出来的。”船长解释。
老者装作惊讶地看着他：“你还认识贼，你们是怎么认识的，某次行窃被抓个正着么。”
“差不多是这样。”船长回答。
“这东西应该很吵吧，”灵枫看着深处的漆黑的隧道，“你就这样轰隆隆地在国都的地下开动它么。”
“我改造过了，这东西现在的噪音已经是比之前要小很多了，之前只是没有考虑到消音处理而已。”船长笑着对他说。
“这铁轨，等下一开快是不是要翻车，然后我们都完蛋。”灵枫再次装作担忧地说着。
船长笑着拍拍胸口：“别担心，我的技术应该是值得你们放心的。”
“不，我们自带了驾驶员，这趟货我们自己来送。”老者说着轻轻敲了一下车头的气缸，“最后好好看看你的宝贝吧，说不定这真的就是你最后一次见到它完好无损的样子了。”
“怎么，你们不打算开着它回来么。”船长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了，担忧地问着他们。
“最坏的情况下，我们可能都回不来了，包括你的宝贝。”老者轻声解释着。
这次任务最糟糕的结果他们都预料到了，不仅仅是些许成员的伤亡，而且对于船长来说，这也是他生涯中的最后一次运送货物。
“那让我去吧。”船长突然说，“我就剩下它了，如果它没了，我也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了。”
“你要知道，这次去了，不一定能回来。”老者严肃地对他说。
“你们是为了打击现任国会么？”船长看着灵枫以及那些身上别着各种各样武器装备的成员们，那一张张坚毅的脸上都充满了决绝。
“我们要开战，今晚打响最先开始的一场战役。”老者漠然地说着。
“那算上我一个吧。”船长说，“我一直都在等着有一天，我会是一台机器上最重要的那几颗齿轮。现在机会来了，我没理由错过它，也许一生就只有这一次。”
“你准备好了么？”老者坚定地问着船长。
“是的，我准备好了。”船长回答。
“那好，希望你到时候还活着。”老者转身面向成员们：“我们已经有太多的人为此而牺牲了，现在复仇的时候到了。”